Thursday, October 19, 2006

邁向獨裁之路

-- 自由主義如何否定獨裁制?

就歷史角度而言,自由主義的思想起源於歐洲反君主封建時期。在個人經濟、思想、和政治自由都層層受到箝制的君主封建氣氛下,不難理解自由主義思想是不會相容於單一威權和階級式的君主封建制度、亦或是後期具有同樣威權性質的獨裁制。

就經濟角度來說,(古典)自由主義者認為集權(極權)式的計畫型經濟政府或獨裁式政府有著根本上的缺陷,亦即再怎麼全知全能的領導者都不可能立即且全面的掌控龐大的市場資訊,因此在這樣集權(極權)式的操縱或調控下,市場並不會比「完全放任市場中的個人來自由決定供需與價格」來的有效率。就這個意義來看,(古典)自由主義者是完全反對任何形式的集權(極權)和市場干預的。

另外,就政治層面來說,前文曾提到古典自由主義學者認為政治自由乃是用來確保經濟自由的手段(或者後期其他自由主義流派不再視政治自由為手段,而把政治自由視為和經濟自由一樣重要的目標),而獨裁極權制度扼殺了個人的政治自由,因此不見容於自由主義。

Hayek在他1944年的名著<到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中提到,獨裁政治的起因乃是來自於人民對中央集權式計畫型經濟失敗後的絕望,轉而誤以為支持更強大的獨裁力量便能有機會改善,殊不知這樣的選擇正是一步步踏上一條擁護獨裁而失去自由的奴役之路。

對民主亂象產生絕望而轉向支持獨裁,恐怕也一樣會是一條邁向奴役之路。極權與獨裁,無庸置疑的可以消滅民主亂象,但對自由主義者來說,追求這樣一種Hayek眼裡的「奴役之路的盡頭」與Popper口中的「開放社會的敵人」以期望消滅民主亂象,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 以此文回應(感謝)Yoshi對<自由主義、保守主義與民主體制>一文的評論

6 comments:

AH said...

我想到的兩點,先提出來。如果討論越來越有趣,我再做點功課,把我這兩點想法整理清楚說明。

1.此處「自由」的意義是什麼?如果在政治理論中允許某人被強迫獲得自由的情況,比如:盧梭,某些會被認為是威權的政治體制是完全可能更有效的達成這樣的目的的。

2.如果是我,我會對提出Hayek來為自由主義辯護有些遲疑。有論著認為Hayek與Carl Schmitt的政治理論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在經濟政策上的主張相當放任,但是提到「政治自由」時其實是相當威權的。

Brown said...

我對盧梭和Schmitt所知極為有限。所以 AH 快請整理一下替這裡加入一點來自英國(又是英國)的鮮血吧!另外我也會對這些人的理論思想做點功課的,顯然才寫沒幾天就已黔驢技窮地快把老本寫完了。

對了懶的弄blog的大家若希望文章出現在首頁,請把文章寄給我然後我再幫你們轉貼。好文章埋沒在推文裡有點浪費了。

yane said...

如果我的理解是正確的話,在自由主義的傳統中,『自由』的載體是個人。在天賦人權的前提之下,究竟怎樣的政治制度可以完整地(或更好地)保障個人的自由(或其他的人權)? 如果民主制度不能確保個人人權在一個社會中受到良好的保障,那麼獨裁政治可不可以是另一個選項?

這是我理解這個問題的方式。

很不幸的,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其實對於一些基本的價值的認識(如:自由)卻是不一致。若個人的自由僅僅是以個人在經濟上的自由為判準(古典自由主義),那麼出現經濟上開放政治上保守的主張,一點都不會讓人意外。

在我看來,不同的制度其實都是為了保障個人人權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因此我完全同意brown的話:『因此,全力追求民主從來不會是這些自由主義者所要強調落實的目標,只有自由本身才是。』

似乎民主制度是絕大多數人認為可以最有效保障個人自由的政治制度,但是這絕對不是必然。一個可以保障所有的人的自由的民主制度,一定需要在制訂詳細的遊戲規則時,先建立一個完整的核心價值—哪些人權應該受到完整的保障。如此一來,少數族群的權利或自由才可以受到保障,而不夠多數暴力的侵害。

或許,我們也可以說,個人的自由受到保障 if and only if 個人的各式人權(如:工作權或生存權…等)都受到了保障。

(我完全沒有特別去唸書,這個定義是我自己要寫文章時想出來的。不過,我想一定有人有類似的定義吧!請知道的人補充一下,謝謝。)

如果上述對於保障個人自由的定義是可以被接受的,那麼我很難想一個獨裁政治如何保障這些人的基本的權利。即便這個獨裁者是一個哲學家皇帝而且他愛民如子,我們還是不能說個人的自由受到了保障,因為個人的人權還是有被剝奪的潛在可能。

回到Yoshi的第一篇comment:

Yoshi: 『很多人樂觀的說,台灣現在這樣亂七八糟是民主必經的痛,是民主的必要進程。但我漸漸懷疑這說法的可靠程度。我認為,許多號稱民主社會運動的非理性濃度過高。……. 在這樣的反智與實用傳統下,我懷疑理想民主實踐的可能,我開始傾向相信某種必然民粹。而要終止這必然民粹,我想到獨裁制。』

在Yoshi的批評中,『必然民粹』肇因於『民主制度』以及『民眾的非理性』。這恰恰是所有自由主義者的痛。在西方的傳統中,人是被預設為理性的。但殊不知,『人是理性的動物』這句話,只是告訴我們人是唯一一種可以理性的動物,但卻不是
說人是一種隨時都理性的動物。

所以好像一個理想的民主社會,必須在其中的人民要是理性的或甚至有良好的道德素養。但是,弔詭的是,如果人人都不自私且都是利他的,那麼在這樣的社會裡面實施民主制度或共產制度,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人人安居樂業,世界大同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想,Yoshi本來的意思是台灣現在的亂象是根於台灣人民的不理性(反智)再加上民主制度。民主制度本身會擴大反智的價值觀,且民主制度本身沒有驅使在其中生活的民眾更加理性的能力。所以我們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像是找一個哲學家皇帝來實施獨裁制,以期風行草偃,台灣的民眾可以重新建立起對於理性的重視(那不是天生的)。

社會運動是一個相對來說溫和的方法。理想上,透過一次次的理念的宣揚和動員群眾,這些理念可以迅速傳播和深植人心。不過,現在在台灣社會運動似乎沒有辦法達到這樣的目的。除了Yoshi所說的沒有位於群眾和知識分子的中介者之外,最重要的是連在知識份子當中也沒有真正確立一套核心價值。即便真的有這些所謂的中介者,但在價值混淆的情況之下,根本沒有找到真正共通語言的可能。

而且,當然這是哲學家的工作。

Anonymous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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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said...

這得看國家的民情風俗和國民個性而定.
為何就不能有政治獨裁而經濟自由的國家呢?
有一個國家不就這樣幹的挺牛的?
極度專制又極度資本主義.

Gary said...

回應 AH:
1. 若我的記憶沒錯, 盧梭在米塞斯眼裡是”假自由主義”.
2. Hayek 確實未對「政治體制」有深入之論述;然米塞斯在其「反自由主義之心境」一書中對「政治自由」以及「經濟自由」有論證。

回應 yane:
盧梭「天賦人權」的命題其實是被米塞斯所否定的。
我同意你說的「如果民主制度不能確保個人人權在一個社會中受到良好的保障,那麼獨裁政治可不可以是另一個選項?」既然政治制度只是手段,手段的選擇即可接受公評及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