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November 19, 2006

同性戀與性偏好的轉移

-- 性別偏好(或對性行為的對象性別的偏好)是有可能可以受到後天環境影響而變動的,雖不一定能強到「反轉」性別偏好,但「偏移」性別的偏好似乎是有可能的?

看來跟「性」有關的話題總是會讓人興趣高昂。以下是最近看到的一項有趣的統計,出自Andrew Francis於1992年對3500名美國人所作的調查(The Economics of Sexuality,pdf 格式,論文極長,沒事不要點)。

對不論男性或女性受訪者來說,如果他們有朋友罹患愛滋病,這些受訪者對同性間性行為的偏好度相對較高。這點很容易解釋,因為同性戀者比異性戀者較容易有朋友得愛滋病(純就機率而言,勿過度延伸),而同性戀者本來就對同性間性行為的偏好度高,所以兩者有正相關是理所當然的。

對男性受訪者來說,如果有家人罹患愛滋病,這些受訪者對同性間性行為的偏好度相對較低。這點乍看之下怪怪的,因為當有家人罹患愛滋病時,純就機率來看,最大的可能性是那位家人是因為具有同性戀傾向、並發生同性間性行為而得到愛滋病(1992年時期因針頭、輸血、孕婦垂直感染等比例仍偏低),而由於有些證據顯示同性戀傾向和家族、基因可能有關(註一),因此,基於這個相關性,當一個男性有家人是同性戀(因為罹患愛滋病了),那該男性有同性戀傾向的機率應該也會比較大,但怎麼這些男性反而對同性間性行為的偏好度相對較低呢?

其實原因不難解釋,一種假設認為這是因為心理對愛滋病的懼怕所導致。由於當見到家人罹患愛滋病後產生心理懼怕,使得那些男性對同性性行為的偏好度大減,調查中發現這些有加人罹患愛滋病的受訪男性,在受訪的五年之內(前)都不曾發生過同性間性行為。另外,對女性的調查也支持這一解釋。不信看看下面一點。

對女性受訪者來說,如果她們有家人罹患愛滋病,這些受訪者對同性性行為的偏好度相對較高。和上面那一點一起來看,這兩個現象顯示出,由於當見到家人罹患愛滋病後產生心理懼怕,使得無論男性或女性都不願意和男性發生性行為(因為他們知道和男性發生性行為最有可能感染愛滋),這種對和男性發生性行為的懼怕,導致男性對同性(男性)性行為的偏好度相對較低,而女性對同性(女性)性行為的偏好度則相對較高。

當然這項研究仍有許多瑕疵,例如受訪人數太少,可能受訪者中有同性戀的比例根本很低。不過,儘管如此,這個調查仍然顯示出性別偏好(或對性行為的對象性別的偏好)是可以受到後天環境影響而變動的,雖不一定能強到「反轉」性別偏好,但「偏移」性別的偏好似乎是有可能的(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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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此點有仍有極大爭議,有些證據顯示同性戀傾向和家族有關,但究竟是遺傳或是環境仍是未知。列出一些文章讓大家參考:
A Marker for Female Homosexuality? Science, 1998, 279: 1639
Discovery of 'Gay Gene' Questioned. Science, 1999, 284: 571
Male Homosexuality. Science, 1999, 284: 665-667
<註二>,這是很大膽甚至僭越的推論,也有著問卷統計調查研究向來為人詬病的缺陷,有時這類問卷統計被評為垃圾也不為過,所以大家請帶著懷疑的心態來閱讀這類文章和研究。另外,之前有篇文章稍微探討到「性別認知」是先天還是後天的,請見<理論過度延伸>還有該文章的討論串。
<註三>,有一篇以經濟學角度介紹這篇論文的文章,有興趣者請見<The Economy of Desire>。

9 comments:

Yoshifumi said...

我想了想,覺得這篇研究的結論非常trivial。理由如下:

照你所寫的部分來看,這篇研究只有告訴我們:本來就有同性傾向的人,會因為愛滋病與男同之間的高相關的認知,心生恐懼,並影響(削弱)他們(男同性戀者)的同性性行為傾向(偏好)。

在這意義下,同性行為的傾向(或偏好)是可被「偏移」的。

但,這不是廢話嗎?今天假如你會開車,一直以來你都走某條路,但有天你知道該條路常發生意外,難道不會降低你走那條路的傾向(偏好)嗎?當然會嘛。或者,本來有習慣到醫院捐血的人如果知道捐血可能有得病被感染的風險,那麼,他捐血這行為的傾向(偏好)也會因此大打折扣。這種例子我們可以舉無數個。

我的意思是說,這種偏好的「偏移」,到底說了什麼有意義的(significant)事了呢?如果只是想說這個,大家早就知道了啊!以前還電擊男同性戀者,使之對性根本冷感哩。要降低偏好或行為傾向,很容易啊!一堆方法都可以降低人各種行為的偏好或傾向。恐嚇恫嚇當然會有影響嘛。

我覺得這研究大費周章,但結論十分無聊。如果今天有一種致命病毒的最佳生長與發展環境是在男女混合後的體液中,我跟妳打賭你做一樣的研究會得到異性性行為傾向、偏好因此被削弱的相關結果。

Brown said...

妳評論的最後一段剛好就是原文中的第三點:該研究中的女性因懼怕與男性發生性行為得到愛滋病,因而使得那些女性的同性戀傾向增強。

妳的評論我基本上贊同,這類研究向來大費周章、不易解讀、而且通常結論十分無聊,不過,有時候無聊到了極點反而有趣了起來。例如這裡有個核心問題:究竟性偏好(性別認知)究竟和其他的偏好(如食物偏好)在本質上是不是相同的?

食物偏好可以透過「對食物資訊的認知」(了解含脂肪的多寡)或甚至透過「制約」(電撃老鼠已改變其飲食偏好)來改變,但性偏好也是如此嗎?

如果性偏好可以被改變,是不是代表性偏好和其他生理(或心理)偏好沒有本質上的不同?而可能只有程度上的不同?相反的,如果性偏好不可以被改變,是不是代表性偏好是一種獨立於其他生理(或心理)偏好、並有著異於其他生理(或心理)偏好的獨特性質或本體地位?這個研究似乎多少有點探觸到這個問題。

另外,像妳板上所言,有些同性戀者並不願接受「性傾向(性偏好)是可以被改變」的假設,免得像落得像Alan Turing一樣被抓去強制矯正的下場。不過我想,「性傾向(性偏好)是否可以被改變」,和「該不該矯正」可以是兩回事,即使日後的研究真的證實「性傾向(性偏好)是可以被改變」的,同性戀者仍然可以視之為理所當然並大方接受,同性戀者只要反對「強制矯正」即可。

畢竟如果「性偏好」和「食物偏好」在本質上沒有不同,那就沒有理由強制矯正這種「性偏好上的個人自由」,就像沒有人有權利矯正他人的「食物偏好」一樣。甚至,同性戀者還可以大方的「推廣」這種偏好,或許會在未來蔚為風潮也說不定。

Red said...

一個問題
如果性偏好可以改變 那喜歡男人女人有沒有可能改變成喜歡公狗母狗啊? 或者改成靈長類比較近一點會不會比較可能? 或者再舉近一點只喜歡黃人白人黑人這樣子?

當然不同人種間的戀愛是很常見了 但不同性別的人種 跟不同種的性別間的戀愛到底界線在哪裡?

Yen-Ling Chiu said...

I think the result may not be trivial. You can try to "guess" the result but it won't be proved unless you performed the survey. Besides, the results pointed to the differential attitudes of opposite sexes. It's interesting.

Brown said...

關於動物戀與人獸交,中央大學的何春蕤和卡維波似乎「做」了不少...(研究)。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這個連結裡的一些文章<動物戀解放>。

Yen-Ling 好久不見了,謝謝你上次的幫忙。

Yoshi said...

To Yen-Ling:

如果訴諸高標準,的確我們只能用猜的。但這樣子研究也未免太好做了嘛。

在吃某物的時候伴隨好經驗,根據猜想,也可能增加對該食物的偏好。所以我們也該嚴謹地大規模研究這樣的變化是不是真的囉?

反過來說可能還容易些:到底有哪些東西不是猜想得知的?

如果標準那麼高,什麼都是猜知的吧。但因此什麼都該來做個問卷調查嗎?

更不用說,性偏好可被改變本來就有歷史證據證明了。

Yoshi said...

To Brown:

我的看法是,性傾向和食物傾向一樣,有某種天生的限制範圍(有些食物是某群人天生就討厭的或喜歡的)。比方說,我們的確還是可以吃自己天生就不喜歡的食物,但要變成我的最愛,大概不容易。

如果只是想總的問,可不可偏移,即使只有一點點?我覺得當然可以。但徹底偏移呢?我認為不大可能(針對天生性傾向本來就確定的人,也就是說,排除相對中性的雙性戀者)。

從演化的角度看,食物與性,一個和生存有關一個和繁衍有關,因此若有某些是內建的偏好傾向,或許並不難設想。

我覺得該做的研究是從social perception切,研究人們如何知覺社會存目。我知道有研究指向,人在看到另一個人的時候,性別、膚色等相關處理歷程在很早的時候就發生了。下一個有趣的問題是,從天生內建的角度來看,到底這樣的性傾向以怎樣的方式存在大腦裡,使我們透過後天經驗得以啟動它?就好像我們對蛇的恐懼一樣,它不是直接地暴力內建,而需要外在經驗的啟動。

另外你說的實然(可改變)與應然(該改變)區分我也同意。

Brown said...

To Yoshi:你提到:「在吃某物的時候伴隨好經驗,根據猜想,也可能增加對該食物的偏好。所以我們也該嚴謹地大規模研究這樣的變化是不是真的囉?」

如果真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會回答:「是的,我們應該研究」。儘管直覺上,我們會認為「吃某物的時候若伴隨好經驗,將會增加對該食物的偏好」是一個合理的假設,但事實上真是如此嗎?在沒有實驗數據支持下,我們有多少把握能確定這個假設是正確的?說實話,我還真不敢確定。

仔細想想,另一個對立的假設「吃某物的時候若伴隨好經驗,將不會增加對該食物的偏好」其實也是很有可能正確的。如果真有人針對這個主題作實驗,我不敢說第一個假設一定正確。若有人得出支持後者的數據,我也不意外。

我想,在沒有任何實驗數據的支持下就盲目的訴諸直覺,是相當危險的。訴諸直覺來支持一個未經驗證的假設,說穿了就是迷信,和相信「看到黑貓會帶來厄運」沒什麼不同。而相信一個未經驗證的假設,並且反對或不支持他人進行實驗,其實也和中古世紀的教廷沒麼兩樣。

當然這些不是在說你,是在說那些反科學反實證的人。^^ 我知道你的立場是想說有些研究得出的結論很無聊,還沒做之前就猜的到結果了,特別是本來就有歷史證據可以證明了(不過我對這方面研究不熟,不太清楚有哪些歷史證據)。

但我個人是覺得,以一項研究的結果「令不令人驚訝」來作為這項研究重要性的評判標準,似乎有點苛刻了。畢竟在還沒進行數據蒐集前,並不會知道數據將會支持哪一個假設。

而且,即使一項研究的結果支持了那個「較不令人驚訝」的假設,這個研究還是有它的貢獻的,因為它提供了證據,而不再只是口說無憑的盲目支持一個未經驗證的「迷信」。

Yen-Ling said...

其實對研究的評價本來就是可能有兩極化的反應,我想各位有投稿經驗的話可能就可以理解...不過除了結果之外,我想更重要的是這個研究的理論及執行方面是否有做到理想><....,就這篇研究而言,應該是有執行相關研究的 psychology方面或behavior science 的專家,才可以對她的價值做最好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