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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September 14, 2015

9/25 雞蛋糕哲學講座:心靈


中秋節回台,慘遭哲學雞蛋糕老闆朱家安追殺,歡迎大家來玩!

這場講座可以幫助你

  • 知道心靈的本質「可能是什麼」
  • 明白神經科學與心靈哲學的關係
  • 在哲學小逃殺痛快討論

這場講座無法幫助你

  • 確定心靈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 解決害羞或憂鬱等心理問題
  • 學會心靈傳動、靈丸等絕招


講者


謝伯讓(腦科學家)

杜克 - 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院「腦與意識實驗室」主任。著迷於使用哲學、科學等任何思考與實驗工具來解決心靈與意識問題。時報新書《都是大腦搞的鬼》作者。

朱家安(哲學雞蛋糕老闆)

「哲學哲學雞蛋糕」老闆,沃草「公民學院」主編,中正大學哲學碩士。自學生時期便致力於哲學普及工作,相信哲學訓練能協助我們更效率地進行意見交換,建立更健全的民主社會。

 

課程

 

大腦與心靈╱謝伯讓

每天早上起床就會出現、睡覺時就會消失的意識經驗到底是怎麼回事?心靈的本質究竟是什麼?笛卡兒認為心靈是一種「非物質」的事物,這樣的心腦二元理論為何全面潰敗?當代的神經科學又是如何解釋心靈?想要一窺大腦與心靈的奧祕嗎?千萬別錯過這次講座!

 

哲學小逃殺╱朱家安

哲學小逃殺是為了喜歡思考和討論的人設計的遊戲,在主持人的引導下讓大家捉對廝殺,討論自己在意的有趣問題。

 

資訊


時間:9/25 18:30-21:20(18:30進場,19:00開始)
地點:里山咖啡(台北市中山區伊通街66巷17號)
內容:演講和討論。本活動安排大家席地而坐,請著輕便服裝哦!

時間表

  • 18:30 開始進場
  • 19:00 謝伯讓:大腦與心靈
  • 19:50 朱家安:哲學小逃殺
  • 21:20 結束
主辦:哲學哲學雞蛋糕
協辦:里山咖啡

 

報名


費用300元(含沒誠意小手冊一本),網路報名,現場繳費。
請填妥報名表並收到確認信,才算完成報名喔!

▍資訊可能會有更新,請留意原文連結:
http://phiphicake.blogspot.com/2015/09/925.html

Saturday, February 21, 2015

David Chalmers 的意識屬性論


來介紹一下我的哲學師叔!

對意識有興趣的朋友,一定不能不知道這位哲學家:查爾默思(David Chalmers)。他是澳洲國立大學的哲學教授,也是我哲學碩士指導教授洪裕宏在印地安那大學念書時的學弟。

12 年前,他曾經到台灣訪問,當時他還是一頭搖滾長髮。最近看到他在 TED 的演講,沒想到已經落髮了 @@。演講中他闡述了自己的意識理論,沒時間看 TED 的話,就先聽聽我以下的濃縮簡介即可。

基本上,他認為意識是世界的一種基本屬性(fundamental property),就像空間、質量、磁力等基本屬性,意識也是如此。這個理論會導致意識具有普遍性(universal),換言之,意識是每一個存在物都具有的屬性,人有意識、狗有意識、蟲有意識、甚至粒子也有意識,也因此,他的理論可以說是一種泛靈論(panpsychism)。

這是很有趣的一種看法,甚至有可能是正確的,但是能否能被證偽(falsifiable)呢?如果不行,是否有助於意識的科學研究?但是反過來說,如果 「正常」的科學理論注定無法解釋意識,那麼用「無法被證偽」來抨擊查爾默思的理論不科學,是否又有欠公允?不知道大家的想法如何?

查爾默思的關於意識的著作:The Conscious Mind: In Search of a Fundamental Theory (1996).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查爾默思的 TED 演講: 


Friday, January 23, 2015

間接排擠女性?哲學人難辭其咎!

在中世紀獵女巫的偏見氛圍之下,如果你明明知道高喊「隔壁鄰居是女巫」會導致她被燒死,你還應該這樣做嗎?在沒有證據可證明鄰居是女巫之前,難道你沒有道德義務去暫時停止宣稱「隔壁鄰居是女巫」?

關於我在泛科學上發表的文章《哲學排擠女性?》,哲學新媒體刊出了一篇很棒的編譯文《哲學排擠女性?還是給女性排擠了?》,引述了歐美女性哲學家對哲學黑暗內幕的第一手觀點。香港的哲學部落客楊梓燁也寫了一篇(《回應《哲學排擠女性?》,問題根源出在哪裡》)對我的文章進行分析。

楊梓燁這篇文章分析的很細膩,作者採用了典型的哲學分析方式,不時提出質疑,然後也替我提出可能的辯護說法,接著再繼續反駁並來回分析下去。基本上,在該文章作結論之前,我都一路點頭稱是,沒想到做結論時,整個風雲變色...

Sunday, January 18, 2015

哲學(以及數學和物理)排擠女性?


文人雅士群聚的巴黎左岸,一對父子攜手從咖啡館前走過,一位正在高談闊論的哲學家見到了這對父子,此大哲學家先是眉頭一皺,隨後就氣定神閒的跟旁人說到:「這小孩是我兒子!」

請問,這位哲學家是小孩的什麼人?(假設牽小孩的父親沒戴綠帽、哲學家也沒有在玩弄文字和話語的定義。)

如果沒有在一秒鐘之內回答出來,可能各位也有潛藏的刻板印象!某種程度的歧視與偏見,可能大家也都參了一腳!

正確答案是...

Sunday, September 21, 2014

思想實驗:哲學殭屍



心靈的本質是什麼?是物質的、還是非物質的?是大腦的產物、還是可以獨立於大腦運作、有如靈魂一般的東西?

如果你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又想知道自己內心對這個問題的直覺反應,你可以來做一下這個哲學思想實驗:「哲學殭屍可不可能存在?」。

如果你認為「哲學殭屍」可能存在,心靈對你來說就是非物質的、就不是大腦的產物,反之,如果你認為「哲學殭屍」不可能存在,心靈對你來說就是大腦(物質)的產物。


什麼是「哲學殭屍」的思想實驗?

哲學殭屍(philosophical zombie),是哲學上的一種假設性的存在物。哲學家希望透過思想實驗,要大家去想像一種可能性:「有沒有可能存在一種人,他的所有分子組成、生理機制、與行為反應都和你一樣,但卻沒意識?」

換言之,有沒有可能存在一種「哲學殭屍」,你捏他、他會喊痛,你問他有無意識、他會說有,你把他大腦剖開、也會看到跟一般人一樣的腦細胞和連結,但是,他卻沒有意識。這種假設性的存在物(人),我們就稱之為哲學殭屍。

這個假設性的存在物,可以逼出我們的直覺來進行哲學論戰。而且,它也有如一面照妖鏡( ↓ ),因為有些關於心靈的理論和「哲學殭屍」無法共存。


哪些心靈的理論和「哲學殭屍」無法共存?

例如,如果哲學殭屍是邏輯上可能的,那麼「功能論」(functionalism)就非錯不可。因為「功能論」主張「若功能相同、則心靈狀態也相同」。當哲學殭屍是邏輯上可能時,它就是一種在功能上和一般人相同,但心靈(意識)狀態卻不同的人。因此,哲學殭屍就是功能論的一個反例,因此功能論錯。

另外,如果哲學殭屍是邏輯上可能的,那麼「物理論」(physicalism)也非錯不可。因為「物理論」主張「若物理狀態相同、則心靈狀態也相同」。同上理,哲學殭屍是一種在物理狀態上和一般人相同,但心靈(意識)狀態卻不同的人,因此是物理論的一個反例,因此物理論錯。

因為這關係到「功能論」和「物理論」的生死存亡,眾哲學家當然都想來戰一下。(小聲說,其實光一個思想實驗,是打不死任何哲學立場的,但是,對哲學家來說。能戰就是爽啊!)


哲學家怎麼戰?

正方:擁護哲學殭屍的反功能論者或反物理論者會這樣說:哲學殭屍是「可設想」的,因此就是「邏輯上可能」的,所以,功能論錯。

這個說法,可以化成三段論證:

1. 哲學殭屍是「可以設想的」(conceivable)
2. 可以設想的,都是「邏輯上可能的」(logically possible)
3. 因此,哲學殭屍是邏輯上可能。

反方:化成三段論證後,要反駁此說的人就容易了,反駁方的基本戰法,就是挑戰前兩個假設。例如,你可以主張哲學殭屍根本是無法設想的(反對前題一)。或者,你可以主張「可設想的不代表就是邏輯上可能的」(反對前題二)。

光是上面這兩個前提的攻防,心靈哲學家就忙得不可開交了,而「盲視」(blindsight)的真實案例,除了增加論戰的複雜度,也讓原本抽象的哲學討論增添了不少人味與樂趣。


盲視到底算不算是一種真實的哲學殭屍?

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了盲視現象(不是李嗣涔教授的手指識字喔!):就是在視覺腦區(初始視覺皮質)壞死後,完全失去視覺意識,儘管眼前一片漆黑,但病人卻仍然能夠猜對眼前的事物、甚至可以自己穿越走道上的障礙物。(影片和科學解釋請見前文)

有些人認為,盲視現象就是「哲學殭屍」的一種真實例子。

我的簡單看法是,盲視病人雖然可以猜對物體的移動方向、可以走廊上穿梭行走,但是這些功能仍然比正常人要緩慢、微弱許多。由於盲視病人的諸多功能都明顯已經受損,因此意識狀態當然也不再會和正常人一樣。所以,盲視現象不但不能用來反駁功能論和物理論,甚至還支持了功能論和物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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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哲學殭屍與盲視》 、《盲視、虛構、與擇盲 》 、《幻覺與大腦 》
英文介紹: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Zombies)

Wednesday, September 17, 2014

哲學殭屍與盲視


你相信下面影片中的人完全看不見嗎?

這就是曾經引發許多哲學論戰的「盲視」(blindsight)現象!



1974 年,牛津大學的心理學家懷斯克朗(Laurance Weiskrantz)發表了第一篇關於盲視病人的實驗成果 [1]。這位病人眼睛完好,但因腫瘤而切除了枕葉(負責處理視覺訊息的腦區),他也因此看不見任何東西(沒有任何視覺感質)。不過,當科學家強迫他猜測眼 前的事物特徵(例如位置或顏色時),他的猜對機率竟然遠高於隨機值!

2004 年,瑞士一名男子因為視覺腦區中風而失去視覺,他的眼睛沒有受損,但由於視覺腦區無法再正常運作,因此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視覺經驗。不過,科學家對他進行了一系列測試之後,也有類似的驚人發現!

首先,科學家在他眼前呈現快樂或生氣的臉孔,要求他盲猜,結果他的正確率竟然高達近70% [2]!在另一個實驗中,科學家讓他獨自走過一道堆了許多雜物的長廊,並要求他盡量閃開障礙物,結果他竟然成功地完成任務 [3]!上面那部影片,就是此病人在全盲狀態下成功閃避障礙物的過程。



這類的案例顯示,雖然病人在枕葉(初始視覺皮質)受損後喪失視覺意識,卻仍然可以利用其他沒有受損的腦區來處理眼前的訊息。例如,視覺訊息可能可以繞過初始視覺皮質而直接傳入較高階的腦區進行處理。

由此我們也可看出,有許多訊息的處理雖然是無意識的,卻仍然可以影響我們的行為。

有些哲學家認為,盲視就是一種真實的「哲學僵屍」(philosophical zombie)、也就是一種「沒有意識、但卻在其他功能上和有意識的人完全相同的人」,因此,主張「若功能相同則心靈狀態也相同」的「功能論」明顯不對。 不過,也有些哲學家則不以為然。我的簡單回應是,盲視病人在功能上和有意識的人並不完全相同,因此不算是哲學僵屍,因此不能拿來反駁功能論。

想看更深入的哲學討論嗎,那就只能招喚各方的哲學魔人囉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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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eiskrantz, L., Warrington, E.K., Sanders, M.D., and Marshall, J. (1974). Visual capacity in the hemianopic field following a restricted occipital ablation. Brain, 97, 709-728.

[2] Pegna, A. J., Khateb, A., Lazeyras, F., & Seghier, M. L. (2005). Discriminating emotional faces without primary visual cortices involves the right amygdala. Nature Neuroscience, 8, 24-25.

[3] de Gelder, B., Tamietto, M., van Boxtel, G., Goebel, R., Sahraie, A., Van den Stock, J., Stienen, B. M. C., Weiskrantz, L., & Pegna, A. (2008). Intact navigation skills after bilateral loss of striate cortex.Current Biology, 18(24), R1128-R1129

延伸閱讀:

1. 盲視、虛構、與擇盲(以及安通氏症候群)
2. 思想實驗:哲學殭屍
3. 幻覺與大腦

Tuesday, August 05, 2014

用攝影機「竊聽」機密!


只要一台高速攝影機,就可以推算出遠距離外、或甚至是隔音玻璃另一側的聲音!

在這個影片中,你可以看到 MIT 的科學家使用高速攝影機和特殊算程,然後鎖定某個物體(樹葉、塑膠袋、或是耳機外殼等),就可以捕捉到物體的振動頻率,並推算出該物體周遭的聲音!

Youtube 影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FKXOucXB4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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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的應用價值真的是強到破錶啊!竊聽、助聽器、案發後聲音蒐證,大家還有想到什麼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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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還沒出刊):Abe Davis, Michael Rubinstein, Neal Wadhwa, Gautham J. Mysore, Fredo Durand, William T. Freeman, The Visual Microphone: Passive Recovery of Sound from Video. SIGGRAPH 2014 (to appear).

MIT 的新聞:http://www.csail.mit.edu/node/2291

Tuesday, May 13, 2014

超強記憶力!


你的記性好嗎?神經科學家發現某些人能鉅細靡遺回憶起20年來所有經歷過的事,高度優異記憶探索之旅就此展開。

以下就幫大家節錄一段我之前幫科學人翻譯的文章,介紹一下什麼是「超強自傳式記憶」!


撰文/麥高(James L. McGaugh)、拉波特(Aurora LePort)
翻譯/謝伯讓

2000 年春末,原文作者之一(麥高)收到一位名為普萊斯(Jill Price)女子的電子郵件,她正被自己的記憶力所困擾。信件部份內容如下:

「我正在思索該如何向你解釋我寫信給你的原因……我希望你可以幫助我。我今年 34 歲,自從 11 歲開始,我就有令人難以置信的記憶力……我可以從 1974 年到今天之間隨便挑選一個日子告訴你,那天是星期幾;我也可以告訴你,當天我做了什麼以及是否發生了重大事件。我不需要事先看日曆,也不需要看我這 24 年來的日記。」

我們當時有些懷疑普萊斯的敘述,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們邀請她來到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研究中心,我們在此處研究記憶與學習的神經生理機制。數個月後,普萊斯在 6 月 24 日赴約了,那天是星期六。我們很確定那天的日期以及是星期幾,因為實驗室的日曆有清楚註明。但我們很快就發現,她完全不需要日曆就能記得這類事情......

Thursday, May 01, 2014

我在《科學人》發表的文章:〈不思議的知覺〉


生活中的許多訊息透過無法察覺的知覺歷程,悄悄影響人們的一舉一動,不禁令人懷疑,我們是否還有自由意志?

撰文/謝伯讓

1980年代,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神經生理學家利貝特(Benjamin Libet)進行了一連串的實驗,要求受試者自由決定一個時間舉起左手或右手的手指,結果他在腦電圖中發現,「意志」出現的一秒鐘前,大腦已經出現神經變 化。如果「自由意志」是由這些自發性的神經變化所決定,那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可言嗎?

生活中的各種潛意識訊息

事實上,心理學研究的確在現實生活中發現了許多潛意識知覺的現象。例如,當看電影的觀眾獲贈大桶爆米花時,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吃下的量,就會比獲贈中桶爆米 花的觀眾多出53%。英國研究也發現,商家如果在賣酒場所播放德國音樂(或法國音樂),消費者就會把享受音樂的反應轉移到商品上,使得德國葡萄酒(或法國 葡萄酒)的銷售量上升達七成之多。

商業投資行為也是如此。例如,股票剛上市的小公司,如果名字極為難念,投資人就比較不願意買這些公司的股票,但若名字簡單又好記,投資人就比較願意購買。 此外,天氣對心情的影響,也會不知不覺地改變人們的投資策略。1982到1997年間美國股市與天氣的變動關係顯示,晴天的平均投資獲利比雨天高出將近三 倍。

在社交行為方面,我們也受到了各種潛意識訊息的影響。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羅森柏格(Shawn Rosenberg)發現,選舉傳單上的候選人照片會顯著影響選民的偏好。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心理學家托多羅夫(Alexander Todorov)也發現,受試者評比美國歷年參眾議員勝選者與敗選者的外型,前者得分較佳(看起來較有能力)。2006年選前所做的長相評分,甚至成功預 測了選戰結果。

各種潛意識訊息也影響我們對異性的喜好。研究發現,男性覺得穿著紅色的女性比較有吸引力。有趣的是,女性在受孕期特別喜歡紅色和粉紅色的衣著,而且自己通 常不會察覺到這個現象。聲音也是如此。美國賓州州立大學的人類學家布茲(David Puts)發現,當兩位男性在約會遊戲中競爭時,自認具有優勢的人會不自覺地壓低說話的聲音。不過,這樣有什麼好處呢?難道女性會覺得低聲頻的男生比較吸 引人嗎?事實上,女性不但會覺得如此,在受孕期的女性更是不自覺地認為低頻男聲特別有吸引力。同樣的,男性也會不自覺地認為女性在受孕期的聲音比較性感。

除了視覺與聽覺之外,觸覺也會對我們產生意識無法察覺的影響。許多以西方人為主的社會行為學研究都發現,適當的肢體接觸(例如友善地觸碰對方的前臂)可以 增加對方對自己的好感。這個技巧可以提升舞會中邀舞的成功率、讓搭訕者更容易要到電話、增加路人願意填問卷的機率。在餐廳中,服務生採用同樣的技巧也可以 讓小費增加3%,而顧客飯後加點甜點的機率也會增加20%。

腦造影洩漏心思

2008年,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Max Plank Institute)的認知神經科學家孫俊祥(現於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研究院)透過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成功複製了利貝特的實驗。他要求受試 者自由決定一個時間以左手或右手按下按鍵,結果發現,在「意志」出現的數秒鐘前,大腦就已經出現自發性的神經變化,而這些變化可以預測受試者將會使用左手 或右手。

在其他的決策行為研究中也可以觀察到類似的現象。我們在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研究院(Duke-NUS Graduate Medical School)的腦與意識實驗室,透過fMRI發現,在受試者做出決策的數秒鐘前,腦部某些特定區域的活動已出現自發性的變化,而這些變化甚至可以預測受 試者的決定。其中一個實驗,我們讓受試者看許多圖畫並一張張詢問他們是否喜歡,結果發現,在受試者看到圖畫的數秒鐘前,大腦前額葉的神經活動已經可以成功 預測他們是否會表示喜歡。

另一個實驗,我們以潛意識知覺研究中最常使用的「雙眼競爭」(binocular rivalry)方式來進行。最早記錄下雙眼競爭現象的是16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學者波爾塔(Giambattista della Porta),他發現,在左眼和右眼前分別放置一本書時,他只能「見到」其中一本,而且每隔幾秒鐘,視覺意識內容會在兩本書之間轉換。現代實驗心理學家進 一步發現,即使其中一隻眼睛中的內容沒有被意識到,大腦仍會處理這隻眼睛接收的內容資訊。在我們的實驗中,研究人員在受試者其中一眼呈現臉孔、另一眼呈現 風景,結果發現梭狀臉區(fusiform face area,對臉孔特別有反應的腦區)的神經反應可以預測受試者是否會看見臉孔。

許多人認為,這些結果表示「意志」或「決定」是由不涉及意識層面的大腦活動所誘發,因此根本沒有所謂「自由意志」可言。不過,比較保守的科學家和理論學家 則認為,這些結果頂多只顯示出意志或決策行為可以被潛意識的資訊處理過程所影響。至於究竟有無「自由意志」?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科學的試驗成果吧。

科學人文章連結:
http://sa.ylib.com/MagCont.aspx?Unit=featurearticles&id=2338

Thursday, April 17, 2014

腦科學實驗否定自由意志?



1983年,美國的神經生理學家利貝特(Benjamin Libet)發表了一項驚人的實驗,他要求受試者自由「決定」一個時間點舉起左手或右手的手指、並根據一個馬錶來回報該「決定」在自己心中出現的時間,結 果他在腦電圖中發現,舉手的「意志」出現的一秒鐘前,大腦就已經出現相關的神經變化。

照理說,如果自由意志真的存在,那「意志」發生的時間點應該早於大腦的生理變化才對。但實驗結果卻完全相反。如果「自由意志」的感受是大腦神經變化的結果,那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可言嗎?

2008年,德國馬克士普朗克研究所的認知神經科學家孫俊祥(現於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研究院)利用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成功再現了利貝特的實 驗結果,透過受試者在做動作前(前十秒!)出現的神經變化,實驗人員可以預測他們將會使用左手或右手。2013年,更成功預測了受試者的心算選擇(可以預 測他們即將要在心中進行加法運算或減法運算!)

許多人認為,這些結果表示「意志」或「決定」是由不涉及意識層面的大腦活動所誘發,因此根本沒有所謂「自由意志」可言。不過,比較保守的科學家和理論學家 則認為,這些結果頂多只顯示出意志或決策行為可以受潛意識的資訊處理過程所影響。至於究竟有無「自由意志」?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科學的研究成果吧。

註一:Libet B, Gleason CA, Wright EW, Pearl DK (1983). Time of conscious intention to act in relation to onset of cerebral activity (readiness-potential). The unconscious initiation of a freely voluntary act. Brain 106(Pt 3):623–642.

註二:Soon CS, He AH, Bode S, Haynes JD (2013). Predicting free choices for abstract intentions. PNAS, 110(15), 6217-6222.

註三:Soon CS, Brass M, Heinze HJ, Haynes JD (2008). Unconscious determinants of free decisions in the human brain. Nat Neurosci., 11(5), 543-545.

Friday, December 16, 2011

盤子越大,吃得越多?


當同一組數據產生完全相反的結論時……  



美國猶他大學最近發表了一項研究結果:在餐廳用餐時的食量會受到叉子大小的影響。我還沒有仔細閱讀這項研究,但它讓我想起一件事:只要稍微改變一下定義,人們就可以從同一組數據中得出完全相反的結論。

如果這些相互矛盾的結果是人為因素導致,或只是零星的事件,那也就算了,但我們要討論的現象並非如此。當我們在面對相關程度很低的數據時,通常可以 透過巧妙改變類組的定義,來得出假的趨勢和關聯性。最近有一些關於暴力犯罪的研究,就是利用這樣的方法來得出研究人員所希望見到的某些犯罪類型變化。接下 來我要用一個更簡單的例子,來告訴大家這其中的玄機。

前面關於叉子的研究只是一個引子,現在讓我們來看看細微的定義改變如何造成結論的不同。假設有10位客人在自助餐廳用餐,而我們想知道盤子大小對客 人食量的影響。其中三位客人使用小盤子(直徑小於20公分),他們分別吃了90、110和100公克的食物,平均起來每人食用100公克。另外有四位客人 使用中盤子(直徑介於20~28公分),這些客人分別吃了180、70、150和40公克的食物,平均為每人110公克。

最後的三位客人使用大盤子(大於28公分),每人吃了130、110和120公克的食物,平均每人120公克。

看到趨勢了嗎?當盤子由小到中到大時,平均食量從100公克增加到110和120公克。很不錯的結果吧!

但是請等一下!如果我們稍微把中盤子的定義改成介於22~26公分(小盤子和大盤子的定義也隨著變動),結果會不會改變呢?特別是當這樣的定義改變 會讓兩位客人所屬的組別改變時,結果會變得如何?在重新定義後,吃了180公克食物的客人(他的盤子直徑是21公分)現在被歸類為小盤子組,吃了40公克 食物的客人(他的盤子直徑是27公分)則被歸到了大盤子組。

讓我們再來算一下新的結果。四位(之前只有三位)客人使用小盤子,分別食用了90、110、100和180公克,平均每人120公克。兩位(之前是 四位)客人使用中盤子,分別食用了70和150公克,平均每人110公克。四位(之前是兩位)客人使用大盤子,分別食用了40、130、110和120公 克,平均每人100公克。 看到趨勢了嗎?當盤子由小到中到大時,平均食量從120公克減少到110和100公克。很不錯的結果!

更值得注意的是,樣本數很少並不是個問題。大樣本數甚至會讓這其中的操弄變得更容易,因為組別的定義改變也將會更簡單。有人想要算算看太陽黑子強度或超級盃的比賽結果嗎?

撰文/保羅斯(John Allen Paulos)
翻譯/謝伯讓

【欲閱讀更豐富內容,請參閱科學人2011年第118期12月號】

Monday, February 05, 2007

盲視、虛構、與擇盲


各位念認知科學或心靈哲學的朋友應該對盲視現象(blindsight)多少有點了解,粗略的來說,盲視是指病人在初始視覺皮質區(primary visual cortex)受損後失去視覺意識,但若強迫病人猜測呈現在他們眼前的事物,他們的成功猜測率會高於機率值;若強迫病人抓取眼前的事物,他們的手部的抓取姿勢也會根據眼前的物體形狀而有所調整(儘管他們宣稱什麼都看不見)<註一>。

對於盲視現象的解釋,有些人認為是因為殘存的視覺皮質區仍有功能,有些人認為視覺訊息可以透過其他途徑(無需經過初始視覺皮質區)在腦中被傳遞和處理,有些人認為無意識的視覺訊息可以影響語意的處理和運動功能,有些人則認為盲視現象的實驗報告根本不可信…

除了盲視這種病例之外,另外一些被認知科學或心靈哲學較為忽略的病例就是虛談、或虛構現象(confabulation)。如果說盲視現象是「功能上看得見但卻宛如看不見」<註二>,那虛構現象就是「功能上看不見但卻宛如看得見」。

由於最近在各種不同的媒體上一直看到這些病症,就剛好藉此描述一下(寫錯的話請念醫的同學糾正補充一下)。伴隨著虛構現象的常見病徵包括了安通氏症候群(Anton’s syndrome or Anton’s blindness)以及科爾薩科夫氏症候群(Korsakoff's syndrome)等等。簡而言之,安通氏症候群就是患者看不見,但卻宣稱並相信他看的見;而科爾薩科夫氏症候群則是患者在失憶後對任何提問都瞎掰胡亂回答並信以為真<註三>。

另外,正常人在實驗室中也會出現類似虛構現象的擇盲現象(Choice blindness),簡略來說,這個現象是指受試者在快速呈現的兩張照片中選了一張他比較喜歡的照片(如某金髮美女)、但實驗者掉包了照片(換成黑髮醜女),然後當受試者被問到為什麼會選黑髮醜女時,受試者便會開始胡謅。

這一類現象和病症在醫學上和認知科學的理論研究上是相當吸引人,但我不知道心靈哲學上對類似安通氏症候群的討論多不多,直覺上看來,安通氏症候群這個病症似乎顯示出信念(belief)的形成機制可以和知覺經驗作完全的切割;另外一個有趣的問題是,在知識論上來說,這些患者所深信不疑的信念是否是被證成的(justified)信念?各位對這方面理論有興趣的話可以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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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可參閱:Weiskrantz, L (1986). Blindsight: A case study and its implication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註二>、這裡的「功能上看得見」當然不是指百分之百的功能上完好,只是比喻而已。
<註三>、對虛談、或虛構現象有興趣的可以參考:Hirstein, W (2005). Brain Fiction. MIT Press.

延伸閱讀:

1. 哲學殭屍與盲視
2. 思想實驗:哲學殭屍

Wednesday, January 31, 2007

意識問題的科學與哲學研究

最近在 Time 上看到的一篇介紹「意識」的文章<The Mystery of Consciousness>,作者是 Steven Pinker(在前文<嬰兒手語和語言本能>中有稍微介紹過他)。

這篇文章簡明扼要的介紹了意識研究的科學面和哲學面,很適合對意識問題有興趣的初學者,想要對這個領域多了解的話可以瞧一瞧。

Saturday, January 06, 2007

同一論與讀心機

感謝 Yoshi 相當精采的評論!歧見深才好啊,扯起來才有趣(不過歧見也沒有真的那麼深,你前文的評論中有很多都是我贊同的,就不再討論了)!事實上,之前為了讓討論精簡所以避開了一些哲學上的問題像是懷疑論和心物問題等,所以談的有點畏首畏尾,有些關鍵用詞也就用有點模糊,結果不但還是無法避談這些問題,反而越談越複雜。以下我從一般認知科學家會採用的立場,來論證讀心機是可行的,我以論證的形式來寫,讓大家比較好攻擊一點。(記得先參考一下前兩篇文章<心靈狀態的內容與讀心機的未來>、<心靈內容、內在論、外在論、與讀心機>、和文章底下的評論)

讀心機是可行的,我們可以根據以下四前提來做推論:

1. 外在世界存在。

2. 外在世界的資訊被腦所表徵。我們把這種表徵著外在世界資訊的腦狀態稱為「表徵狀態」(representational state)。

3. 當兩個不同的外在資訊(infoX 和 infoY)之間的差異夠大時,這兩個不同的外在資訊就會被兩個差異夠大的腦狀態(brainX 和 brainY)所表徵。換句話說,這兩個差異夠大的外在資訊會對應到兩個差異夠大的表徵狀態(或腦狀態、或物理狀態)。

4. 上述的表徵狀態既然是具備客觀物理性質的腦狀態,那麼原則上以機器去讀這些表徵狀態(或腦狀態、或物理狀態)就是可行的。只要兩個表徵狀態(或腦狀態、或物理狀態)之間的差異夠大、只要讀心機的算程夠強,那麼這兩個狀態即可被成功的區別開來。

根據上述四點,我們可以推論出:在已知的對應關係下(infoX 對應到 brainX;infoY 對應到 brainY;這個對應關係可以透過前文的第一點得知),當我們測量出某未知的腦狀態比較接近 brainX 這個腦狀態時,該未知的腦狀態就會有比較大的機率會對應到外在資訊 infoX。

我想上述的論證算是相當保守的論述。有爭議的地方如下(分別針對每個前提做質疑):

1. 外在世界是否存在?

2. 表徵理論、或是「預設外在世界存在」的「表徵實在論」是否正確?

3. 有沒有可能存在兩個差異夠大的外在資訊(水平線和垂直線),卻會被同一個腦狀態所表徵(例如看到水平線和看到垂直線時有完全相同的腦狀態)? 或者反之,有沒有可能同一個腦狀態,卻可以表徵兩種不同的外在資訊?又,有沒有可能同一個外在資訊,卻可以產生截然不同的兩種腦狀態?或者反之,有沒有可能兩種不同的腦狀態,卻可以表徵同一個外在資訊?

4. 技術上真的可行嗎?

以上四點都是可攻擊之處(當然不只四點),不過擁護讀心機者當然也可以反駁,我等有人攻擊了再幫忙反駁好了。以下只討論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

心靈再哪裡?

如果各位仔細看看論證中的四個前提,就可以發現這個前提中完全沒有提到「心靈狀態」(mental state)這個詞,其中關鍵的第三前提把焦點完全放在「外在資訊」與「腦狀態」之間的對應關係。這裡沒有明說的一點是:究竟一個「腦狀態」(或表徵狀態、或物理狀態)會不會有一個相對應的「心靈狀態」存在?

這一點其實是相當重要的一點,因為它關係到讀心機究竟在讀的是什麼?如果完全避開「心靈狀態」不談,而只談「外在資訊」與「腦狀態」之間的對應關係,那讀心機在讀的其實就是刺激(外在資訊)與反應(腦狀態)罷了,Yoshi 描述的很貼切:這與行為主義差不了多少(不過其實很多保守的、不願意多談心靈狀態和意識現象的科學家就是這個立場)。

如果想要更大膽一點、如果讀心機真的要號稱能「讀心」,就得要做以下的假設:腦狀態(或表徵狀態、或物理狀態)和心靈狀態之間要有某種程度的對應關係、或同一關係。我個人認為,讀心機擁護者可以從較弱版本的同一論出發:先預設一種「存在於單獨個體中」的「個別心靈狀態對個別腦狀態的同一關係」(token-token identity),也就是說,先預設 token-token identity 在每個人的身上都為真,並找尋經驗證據(現已有不少證據)。

接下來,他們可以以此為基礎來逐漸擴展,看看經驗證據是否足夠強到讓他們可以進一步的主張較強烈版的、但仍限制在單一個體中的同一論:類別心靈狀態對類別腦狀態的同一關係(type-type identity within subjects),也就是說,除了在甲受試者身上找到個別對個別(token-token identity)的對應關係之外,也看看能不能在甲身上找到類別對類別(type-type identity)的對應關係(目前也已有不少證據)。

再接下來,他們可以更進一步的主張最強烈版的、跨個體間都能成立的同一論:類別心靈狀態對類別腦狀態的同一關係(type-type identity across subjects),舉例來說,就是看看甲在痛時的腦狀態跟乙在痛時的腦狀態是不是同類型的腦狀態(目前也已有不少證據)。最後,如果真的不適用,換成主張功能論(functionalism)也罷(這部分有機會再談)。

我的看法是,或許實驗科學家的策略可以是一種且戰且走的策略,不需要一開始就跳進多空交戰的哲學戰場中,而可以先選擇一個比較保守、素僕的立場,然後在經驗證據的支持下逐漸修正即可。

延伸閱讀:

<心靈狀態的內容與讀心機的未來>
<心靈內容、內在論、外在論、與讀心機>
<Philosophy of Mind - Identity Theory>(對同一論等心靈哲學概念的簡單介紹)
<The Identity Theory of Mind>(對同一論的較深入介紹)

Wednesday, January 03, 2007

心靈內容、內在論、外在論、與讀心機

Yoshi 在前文<心靈狀態的內容與讀心機的未來>中有一些有趣的評論,以下一一回應。

一、讀心機的運作不必然需要依賴受試者的主觀口頭報告

首先,設計實驗的時候,我們可以利用「樣式辨識」(pattern recognition)的方法來辨識這些機器所測量到的不同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當需要辨別的對象只有兩種時,就更簡單了,例如,先呈現100次垂直線段給受試者看,並收集100次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然後再呈現100次的水平垂直線段給受試者看,再收集100次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接著弄個算程(algorithm)出來,把這一共200組的資料做線性的區分(非線性也無妨),分成A跟B兩群就可以了。那麼以後只要腦中再出現A類型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我們則可以推測出受試看到的是垂直線段,出現B類型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時,我們則可以推測出受試看到的是水平線段。

依照上述或類似的方法,我們可以完全無需依賴受事者的主觀口頭報告。我們只需要先收集一堆腦反應(一堆對應到不同外界刺激的不同血氧濃度變化模式),接著餵給機器去找出線性區分的算程,以後只要套用這個算程,就可以知道某個未知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會對應到哪一種外界刺激了(跟訓練神經網路的方式一樣)。

二、讀心機的運作不必然需要預設強烈的內在論

另外,我個人是認為,即使大腦沒有乘載「完整」的心理內容也沒關係,只要乘載了「部分」的心理內容或許就足夠讓讀心機運作了。例如,人類有辦法從部分的有限資訊中,推測出完整的資訊來,像是看到部分的人臉就知道是哪個人的臉、瞄到鈔票的某些部分就知道是哪個面額的鈔票。同樣的,讀心機可能只需要讀到腦中某部分的資訊,就足以判斷原本的完整資訊是什麼了。即使讀到的資訊試殘缺的部分資訊,在上述的線性區分算程下,也有可能成功的劃分和辨識。

因此,讀心機的運作有可能並不需要預設強烈的內在論(給不清楚內在論的讀者:簡而言之,內在論(internalism)就是主張心理內容完整地被大腦乘載著)。但是,如果真的不預設內在論,有沒有可能最後的結果是出現功能不夠強、預測不夠準的讀心機,若真是如此,那讀心機的意義恐怕就不大了。不過我想這部分是經驗命題,遲早會有人發現的,因此爭論的空間不大。

三、內在論或外在論?

我想你真正會質疑的,應該是「究竟心理內容是否完整地被大腦乘載著」,也就是內在論究竟正不正確,這部分應該可以和讀心機分開來談。我之前讀了一些外在論的論證,但始終沒有被說服過,現在那些論證都有點忘了,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提醒我一下有哪些論證,我很有興趣討論看看(給不清楚外在論的讀者:簡而言之,外在論(externalism)就是內在論的相反立場,主張心理內容不完全在大腦中)。

先描述一下我的內在論立場,讓我們先把討論限制在知覺(perception)這個領域,暫且先不討論行動(action)、信念(belief)等較複雜的領域,我認為在知覺這個領域中,如果我們同意「任何一個知覺意識經驗都必須有一個腦狀態與之對應」,那麼假設「腦狀態就是資訊狀態」,我們就可以推導出:「任何一個意識經驗都有某個資訊狀態與之對應」。也就是說,用來實現知覺意識經驗的資訊是以某種方式被儲存在腦中的。

如果讀心機可以讀到這個資訊狀態,那麼要解讀它所對應到的意識狀態,就只是技術上的問題而已。至於發生這個意識狀態時,外在物理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應該是另一個問題,請見下一段。

四、外在論和讀心機並不互斥

上面已說明過讀心機的運作不必然需要預設強烈的內在論,除此之外,我想更進一歩的說明:儘管假設外在論是正確的,讀心機仍有可能可以正常運作。怎麼說呢?

我的想法是(同樣先把討論限制在知覺這個領域),讀心機的主要目標可以分為兩個,其中第二個目標事實上是根本做不到的假目標。 這兩個目標,第一個是要解讀「心靈狀態(知覺意識經驗)的內容是什麼」,第二個是要解讀「心靈狀態(知覺意識經驗)所正在對應的外在物理世界是什麼」。

其中這第二個目標才是和外在論密切相關的。因為第二個目標想要知道的是「心靈狀態(知覺意識經驗)所正在對應的外在物理世界是什麼」,或者其實可以理解成「心靈狀態(知覺意識經驗)所指涉或蘊含的意義是什麼」。

在我看來,讀心機最主要的目標應該是第一個,而不是第二個。

如果我們只問第一個目標,那麼外在論和讀心機並不互斥,因為就算真的有一個桶中之腦,只要拿來給讀心機讀一讀,我們也能讀出這個腦現在正在體驗的知覺意識經驗內容是什麼。至於外在的真實物理世界是什麼?這不是讀心機的真正目的、也不會是讀心機所能知道的,畢竟,從表徵理論(representationalism)的角度來看,連人本身都不知道外在的真實物理世界是什麼了,人類只是透過感官所產生的電生理資訊來表徵、詮釋外在世界罷了。

Monday, January 01, 2007

心靈狀態的內容與讀心機的未來

人類想要透過機器來得知其他人的心靈狀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過始終沒有成功過。以早期的測謊器而來說,充其量只能利用一些生裡的反應來分辨受測者是否在說謊,至於成功分辨率,那就更別提了。

不過,近代的功能性磁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簡稱fMRI)技術,似乎讓讀心機的未來露出了一點曙光。這個技術主要是在測量受試者腦中的血氧濃度(血液中的含氧濃度)變化,簡而言之,就是當我們測量到某腦區的血氧濃度產生變化時,我們就可以合理推測該腦區正在被使用中。

這個技術在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神經科學上已被廣泛運用,主要是被用來劃分、區別出各個腦區的不同功能,或者反過來說,它可以被用來找出某個認知功能是在哪一個腦區中被執行。

靠著這個技術,科學家已經發現不少專化的腦區,例如有些腦區專門負責處理人臉辨識、有些負責處理色彩、有些腦區則負責處理視覺上的動態資訊。透過這些發現,目前已經能夠在實驗室中輕易的判斷究竟受試者是否正在觀看某些物體、特徵、或特質(例如人臉、色彩、或動態畫面等等)。也就是說,研究者只要觀察受試者腦中的血氧濃度變化、看看那些專化的腦區有沒有被激發,就可以輕易的知道究竟受試者是否正在觀看一張人臉、色彩、或者是一個動態畫面。

這些發現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很多批評者認為這項技術也僅能告訴我們這些而已,充其量不過一種是新的顱相學(New Phrenology)罷了<註一>,他們質疑,這個技術只能告訴我們哪個腦區在做些什麼事,僅此而已,至於「細部的機制」與「心靈狀態的內容」(mental content)是不可能透過這個技術得知的。

換句話說,這些反對者認為,這個技術只能告訴我們受試者所看到的事物是哪一個粗略的「類別」(人臉、顏色、或視覺動態),但對於詳細內容卻是無法得知的(哪一個人的臉、哪一種顏色、或往哪一個方向運動的視覺動態),因此,讀心機?還早的很。

雖然這個說法有其道理,但對這個技術的擁護者則不以為然。例如,最近一系列的研究又有了一些新的突破。一些認知科學家發現,我們可以利用「腦區中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來判斷究竟受試著看到的視覺內容是什麼。舉例來說,這些科學家發現,當我們看到「線段」時,第一視覺皮質(primary visual cortex,又稱 V1)中的血氧濃度會產生變化,而且,血氧濃度的變化模式會因為線段的角度不同而跟著稍有不同。也就是說,看到垂直線段和看到水平線段會產生兩種稍微不同血氧濃度變化模式。

根據這個發現,科學家們可以清楚的利用某個腦區中的「血氧濃度變化『模式』」來判斷究竟受試者的心靈狀態內容。例如,看到的線段是哪個角度、看到的顏色是哪一種、物體的運動是哪個方向等等。

雖然這個發現與完整的解讀心靈內容仍有著一段遙遠的距離,更不用說要在實驗室之外解讀那些複雜、動態的心靈內容,不過這個發現顯然是讓讀心機的發展又向前邁進了一步。利用機器來分析和解讀心靈狀態,對於一些科學家來說,只有技術上的困難,沒有理論上困難。<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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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顱相學這個名稱主要是由一位奧地利醫生高爾(Franz Joseph Gall)於兩百年前所提出,他認為大腦可以區分成許多不同的部位,各自負責不同的認知功能,且各個腦區上方的頭顱上方會隆起並有些微差異,因此從顱骨的外型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心理、人格、與認知差異。

<註二>、延伸閱讀可以參考:Haynes, J.-D. and Rees, G. (2006). Decoding mental states from brain activity in humans. Nature Review Neuroscience. 7, 523-34.

Thursday, November 23, 2006

什麼是「感質」(qualia)?



粗糙的說,「感質」(qualia)就是人的知覺意識或感覺感受,例如當你看到630 nm波長光時產生的「紅色」感覺;例如當你看到450 nm波長光時產生的「藍色」感覺;例如當你被針刺到時產生的「痛」感;例如當你經過臭豆腐攤子時聞到的獨特「臭」味;例如當你吃到糖果時的「甜」味等等。

事實上,這些「感質」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這些「感質」是大家日常生活中無時不刻都在經驗到的。不過哲學上為了深入探討這些人類的知覺意識現象,哲學家們特別提出了「感質」(單數:quale;複數:qualia)這個詞,以方便討論。哲學家並試圖透過分析「感質」的特性,來了解意識現象的本質。

哲學家們為「感質」找到了很多特性(不過一如哲學上所有的議題,每個特性都是有爭議的),舉例來說,有些哲學家認為,人類的意識經驗(或是說這些「感質」)的其中一個特色是:「感質」是「非親身經驗而不可知」的。意思是說,沒有親身經驗過「紅色」視覺經驗的人是沒有辦法了解什麼叫做「紅色」的感覺。例如,一個出生後就住在只有黑色和白色兩種顏色的實驗室中而沒見過630 nm波長光的人,永遠無法體會「紅色」到底是什麼。直到他有一天走出實驗室,親眼見到630 nm波長光後,他才能體會「紅色」的感覺。

另外一個大家比較常討論的特性是:「感質」是「無法在個體之間做比較」的。例如:小明看到630 nm波長光時所產生的「紅色」感覺,和大雄看到630 nm波長光時所產生的「紅色」感覺,兩者是不是全然相同的「紅色」感覺?有沒有可能小明看到的紅色比較淡,而大雄看到的色比較深?對於這個問題,人類可能沒有辦法回答,因為「感質」是具有「隱私性」而無法在個體之間做比較的。

甚至,有沒有可能小明看到630 nm波長光時所產生的顏色感覺和大雄看到630 nm波長光時所產生的顏色感覺其實是全然相反的?也就是說,小明看到630 nm波長光時所產生了「紅色」感覺,但大雄看到630 nm波長光時所卻產生「綠色」感覺?事實上,我們可以設想上述的「感質倒轉」(inverted qualia)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但由於大家都把看到630 nm波長光時的顏色感覺稱做為「紅色」,所以即使這種狀況發生了,我們也不會察覺到。關於這些問題,由於受限於「感質」的「隱私性」或者「不可溝通性」,可能是永遠無法被知道、也無法被驗證的。<註一> <註二>

我想大致上,如果不是要深入哲學研究,大家對「感質」只要有這樣初步的了解就足夠參與討論了(畢竟「感質」是每個人都可以經驗到的,沒事的時候,可以隨時檢視一下自己的這些意識現象,很容易就可以了解心靈哲學家在說些什麼)。如果想要多讀一些關於感質的討論,可以參考看看以下兩篇文章,<Qualia>(from Wikipedia)、或<Qualia>(from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或直接 google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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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Daniel Dennett曾討論過一些 qualia的特性,包括 ineffable(不可描述)、intrinsic(內建性)、private(隱私性)、directly or immediately apprehensible in consciousness(直接性)。有興趣閱讀原文的,可以看看<Quining Qualia>這篇文章。另外這些括弧中的中文翻譯可能不夠精確,大家可以提供意見並修正。

<註二>、我的這篇文章中主要只提到了感質的「隱私性」(private),其他幾項特性有機會在替大家介紹。關於<註一>中的第一點:「不可描述性」(ineffable),可以參考本文評論中 Yoshi 的補充。

Wednesday, November 22, 2006

論「美」與價值判斷

最近在ptt西洋哲學板上看到一些關於美學的討論。以下是我對「美」這個概念的一些看法。<註一>

有些人會覺得「美」或「醜」的感覺和「痛」的感覺很像,因為這些都是屬於「主觀意識現象」的範疇,也就是說,這些感受都是主觀的。但我認為,即使兩者同樣都是屬於「主觀意識現象」的範疇,「美醜」的感覺和「痛」的感覺仍然在本質上有著非常大的差異,有必要在概念上作進一步的釐清。

在我看來,「美、醜」作為一種「感受」,是比較接近「好、壞」或者「道德、不道德」的一種「第二層次知覺」。 我把這一類的感受稱為「第二層次知覺」,是要與「第一層次知覺」作區分。「第一層次知覺」指的是視覺、聽覺、觸覺、痛覺、味覺、嗅覺等透過受器並在接受外界刺激後所產生的感覺。

這些「第一層次知覺」有個特性,就是知覺強度會和外在的物理刺激強度有正相關。例如,如果增加電撃的強度,被電者就會覺得比較痛;如果增強分貝,聽者就會覺得比較大聲。一般而言,只要是「正常人」,這個正相關幾乎是無庸置疑的。換個角度來說,如果有甲和乙兩個物理刺激、且甲的強度大於乙,那任何正常受試者都會覺得甲所造成的知覺強度會大於乙所造成的知覺強度。

再換句話說,如果有甲和乙兩種物理刺激,當小明覺得甲所造成的知覺強度明顯比較強時,大雄也會覺得甲所造成的知覺強度比較強。再換言之,「第一層次知覺」具有「跨受試者恆真」的「刺激強度--知覺強度--正相關」特性。<註二>

那現在看看「第二層次知覺」,顯然這些「第二層次知覺」並不具有像上述「第一層次知覺」才具有的「跨受試者恆真」的「刺激強度--知覺強度--正相關」現象。例如,當小明認為甲物比乙物美的時候,大雄不必然也會這麼認為。同樣的,當小明認為甲物比乙物「好」,或甲行為比乙行為「道德」的時候,大雄也不一定會同意。

我個人的看法是,這種「第二層次知覺」比較接近一種「評價性」的知覺<註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意思是說,人類的認知系統會先接受外在物理刺激,然後產生各種「第一層次知覺」,接著認知系統會對這些「第一層次知覺」作出整合分析,然後得出一個「評價」。我個人的猜測是,這種「評價」、或者說是一個特定的腦狀態,可能本身並不像「第一層次知覺」一樣伴隨著強烈的「感質」(qualia)<註四>。「第二層次知覺」所伴隨的感質可能是在輸出到情緒系統後才產生的。也就是說,「第二層次知覺」、或者說「評價」、或者說是一個特定的腦狀態,可能被輸出到情緒系統,然後如果這個評價是「美」、「好」、或「道德的」,則會伴隨出現正面的情緒;如果這個評價是「醜」、「壞」、或「不道德的」,則會伴隨出現負面的情緒。

舉例來說,當看到一幅畫,視覺系統會接受光學刺激產生視覺經驗(屬於第一層次知覺,具有強烈且獨特的感質),然後這些視覺經驗會和個人過去的經驗作整合,之後得出這幅畫的「評價」(屬於第二層次知覺),最後這個「評價」才被輸出到情緒系統,如果評價是「美」,那就出現正面情緒,如果這個評價是「醜」,那就出現負面的情緒。

以上的說法,可能可以用來解釋為什麼各種「第一層次知覺」都會伴隨著強烈的「感質」,但各種「第二層次知覺」則伴隨著較弱的感質,或者說,各種「第二層次知覺」伴隨著比較接近「情緒似」的感質。而且,兩種不同的「第一層次知覺」會有截然不同的特殊「感質」,例如痛覺的「痛感」和紅色的「紅感」完全南轅北轍。但是,相對的,兩種不同的「第二層次知覺」所伴隨的「感質」則很相似,例如「美」的感覺和「好」的感覺其實很類似,似乎都是一種正面的「情緒」。<註五>

最後另外一提,關於美學,認知科學家比較關注的面向和哲學家稍有不同,認知科學家主要是想要找出:如果有某物甲和某物乙、且每個人都認為甲比乙美時,那究竟是哪些客觀特質使得大家都認為甲比乙美呢?我之前那篇有關Ramachandran的文章<藝術品、化妝品、與人類認知>就是在討論這個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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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這篇文章比較抽象艱澀,不過若對這個主題有興趣,仔細讀讀應該不難理解,另外如果對「感質」(qualia)這個詞不理解,可以參見下一篇文章<什麼是「感質」(qualia)?>。
<註二>、那種甲刺激和乙刺激強度很接近而令受試者難以判斷的情況暫不考慮。
<註三>、最近在AH的部落格上一篇法哲學的文章<詮釋性概念與評價性概念>中讀到了「評價性」這個詞,覺得不錯,所以借來用用。(To AH:我對法哲學所知有限,所以讀的很吃力,等我做做功課後在給你一些回應。)
<註四>、感質(qualia)強調的是主觀現象經驗(如痛覺、視覺)所伴隨出現的特殊主觀「感受」,例如「痛」的感受和「紅色」的感受。
<註五>、我不知道這樣的分析有沒有什麼哲學家提過,有人知道的話請告訴我一聲!

Sunday, November 05, 2006

概念分析的困境:Kripke VS. Quine


左為 W. V. Quine;右為 Saul Kripke。

在哲學的歷史演變過程中,主流的論調向來認為「先驗的分析命題」一但為真,則一定是必然為真的(necessarily true;例如「三角形有三個角」這個句子、或有些邏輯和數學命題不需要經驗去驗證就為真),相反的,一個為真的「後驗的綜合命題」則僅是適然真(contingently true;例如「布希是美國總統」這個命題可能只有在這個世界為真,但不見得在所有可能世界中都為真)。

這個主流觀點在蒯因(W. V. Quine)的批判下蒙上了一層陰影。身為二十世紀最出色的哲學家之一的蒯因(熟悉哲學的朋友若看到他的學生們一字排開,可是十分驚人的,例如:Donald Davidson、David Lewis、Daniel Dennett、和華裔哲學家王浩等),在1951年發表了可能是近代最具影響力的一篇哲學論文<經驗主義的兩個教條>(Two Dogmas of Empiricism),他在論文中指出這種二分法並不盡然正確。他甚至懷疑分析哲學向來引以為傲的「概念分析」是不是真的能夠得出任何先驗的必然真理。蒯因的這個批判深深的動搖了分析哲學的根基,因為如果這些被分析出來的概念不是必然的真理而只是適然真,那分析哲學的地位和價值就大受質疑了。

面對蒯因的質疑,另一位哲學家Saul Kripke挺身而出挽救了分析哲學面臨崩解的命運。這位Kripke是合許人呢?如果問起當今「還活著」並對世界最有貢獻的哲學家是誰? 那Saul Kripke可能是首選之一。這位最近剛要過66歲大壽的哲學、語言、與邏輯學家(曾獲哲學界諾貝爾獎 Schock Prize,並被譽為是維根斯坦之後最偉大的哲學家),在1980年的名著<Naming and Necessity>中提出了他的嚴格指稱詞(rigid designator)理論,首次確立了「後驗必然真(a posteriori necessities)」的可能性。

什麼是「嚴格指稱詞」理論呢?在Kripke之前,主流的理論(描述詞理論)主張一個名詞的意義(sense)是由一組與該名詞相關的描述詞(由說話者所定義)來決定,而該名詞的指涉對象(reference)則是任何符合該組描述詞的物體。Kripke認為這樣的理論會面臨某些問題。舉個例子來說,如果在某個可能世界中發現一種所有功能和可觀察性質(除了化學結構外)都和地球上的水相同的物質,但它的化學結構是XYZ而不是H2O,我們還可以稱它是水嗎?對Kripke之前的理論來說,XYZ和H2O都是水,因為她們都符合水「無色、無味、可以喝」等描述,所以如果採用描述詞理論便會出現混淆的可能。

有鑑於此,他主張一種新的「嚴格指稱詞」理論:一個名詞只能嚴格的指稱對應到某一特定物體或物質。對Kripke的嚴格指稱理論而言,「水」這個名詞只能嚴格的指稱到H2O,任何其他「像水」(具有完全和水一樣的可感知性質)但不是H2O的物質(例如XYZ)都不能稱之為「水」。因此,在Kripke的嚴格指稱理論架構下,面對這種情況時不會產生混淆。

那什麼是「後驗必然真」呢?在嚴格指稱詞理論架構下,「water等同於H2O」這個命題就是一個「後驗必然真(a posteriori necessities)」的命題(意思是說只能透過科學檢驗來驗證其真假值),而當其真假值確定後,這個「後驗必然真」的命題便會在所有可能世界中都成立(意思是說water在所有可能世界中都會對應到H2O或者說等同於H2O)。

因此,這個向來二分的版圖(先驗必然 / 後驗適然)在Kripke之後出現了一種新的可能性:後驗的知識也有可能是必然真的。這樣的主張不但描繪出了一種嶄新的形上學觀點,也適時為分析哲學的概念分析提供了某種可以實現「必然真」的立論基礎,形同為概念分析哲學注入一劑強心針。

不過,要判定誰勝誰負或許還早。這兩方的觀點都仍在不斷的爭辯中。很多人認為蒯因的論文中沒有決定性的論證,也有很多人認為Kripke的主張過於訴諸「直覺」而缺乏令人信服的基礎。這種一如理性論與經驗論爭辯千年般的典型哲學僵局,或許正是哲學迷人的地方吧。

-- 有興趣者可參考(感謝)AH 提供的一篇 Jerry Fodor的文章。

Friday, November 03, 2006

方法論與形上學

或許是因為太熟悉在BBS上與網路世界游擊式的筆戰,多數我們這一輩的人似乎都太著眼於逐字逐句的推敲與邏輯爭辯,而忽略了宏觀的世界觀建構。以下轉錄Arthur學長對板上文章的綜合評論,讀起來隱然可以感受到一種大開大闔的氣魄。

-- <方法論與形上學>

-- By Arthur Chen
講實話,我不怎麼提得起勁回覆他人的評論。多少是因為自己極不喜歡必須「說服」的東西,那是很耗費時間精神的浪費。絕大部份的辯證搞到後來僵持不下,都是把歧見歸咎在「語言」的問題,也就是每人相同語意與辭彙下所指稱的範圍無法統整,結果為了消除語言的模糊,就得要舉例。問題是舉例是理論辯證中最不好的方法,每個舉例都會冒著「過度延伸」的風險,往往各實例間的特殊性,反而讓討論節外生枝。

附帶提一下,過度延伸本身並不是成王敗寇的結果論,而是因為個體經驗、性質等誤以為所有的其他個體都是這樣,錯把特例當通則。固然,單從結果來看,誤打正著,單例出發的特例剛好真是通則,也就沒有可被察覺的錯誤來證明犯了過度延伸;但方法上,只要不是真的看過了所有的個別狀態,就認為某些普遍狀態存在,就已經犯了過度延伸問題。上面這都是廢話沒有學問,有學問的是:真的有「通則」存在嗎?科學上的通則是很殘酷的,通則的出現一定要以測度「單位」為前提,透過單位,人類發展學說時,個別感知與主觀詮釋才有辦法跨越過度延伸而成為客觀實在或者通則。

「因為樹梢枝葉間流動的時間較快、而樹下牛頓身邊的時間流動得較慢。蘋果為了反映這個時空狀態的扭曲,從樹上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這是我眼中,最美的力學描述。對於物質本身,時間是毫無意義的(當然,這句話其實是有問題的,元素半衰週期是物質對應時間的現象,跑掉的自由粒子與混亂度之間還是有關),但在愛因斯坦的眼中,時間變成物體質能對應空間的簡式而以外顯運動顯現。後來,被人問到,你如何對於力學產生這種描述,這種「語法」在實在環境中沒法被觀察出來、沒辦法經驗 ...。他才說出你所引述的:... 有時是某種臆測與洞見 ...。物理進入微觀之後,擺脫了古典物理的實驗傳統,進入到某種力場制定、推論、然後驗證的方法。從問與答的詮釋上,愛因斯坦所談的臆測與洞見,指的是建構整個理論架構與命題上,有時可以完全不需要以經驗或實驗出發。也就是有時離開實證與感知上的實在傾向,反而可以建構出人類感知限制以外的物理理論。

這個故事有很好的效果,充分表現命題這玩意會長得如何奇形怪狀、天馬行空。有些搞理則數理化(把哲學等論證作成代數、把所有指稱的範疇、指稱的集合從屬關係通通定出來的一種苦工)、把頭髮弄得掉光了卻因為見識過理則檢證是多麼嚴苛而再也不知到要怎麼為文陳述的學者,有一種看來不怎麼科學的說法:一般而言,論證中命題超過一定數量,理論內在推辯的邏輯就很難正確,除非把各種指稱範疇的檢驗放得極鬆;大多數的狀況下,命題離人類經驗、常識越近、長得越普通的,該論述就會有極高命題數量過多的傾向。

當然,若是就這麼認為:命題一定要無法檢證、要理論中很怪異或超過人類感知的才可以命題,顯然犯了過度延伸錯誤。但是相較於愛因斯坦那種臆測與洞見的植入層面,我那種什麼東方病、賣弄心理學觀察病徵一類的言論,說是大便也是抬舉。

為什麼論述中的命題數量與長相會這樣左右一個論述的價值?再討論下去會碰到很麻煩的爭論,就是命題可不可以堆疊(用命題來支配其他命題)?在較鬆的定義下堆疊到第幾層會必然錯誤或循環論證?那個境界我也沒什麼能耐,我只是知道它在那裡等著。所有數量方法(包括惡名昭彰的統計迴歸)中有必須遵守的規則,就是變數一定要互斥。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是知道答案的只有一個,又是上帝。只有祂知道萬物背後不可測的關連與影響(這種不可測知在理論形成的進程是很可怕的,逼得學者失去考證耐性索性改變方法,激進地宣告任何因素間都相互影響而出現建構渾沌場的方法傾向),必須要完全沒有關連的獨立因素,才能用命題方式宣告。

命題是人類不全知限制下,留給論述者的一種特權。這種特權怎麼規範?如何建立撿證程序?...這一類的東西寫到後來,發現它變成美學了。但走在這條路上的人極其痛苦的,因為用不全知檢證不全知,絕對是智力與苦工的硬碰硬,而且價值與意義上還有一種悖論:也就是我們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工夫檢證人類的不全知,不全知不是不辯自明的嗎?用不全知檢證出不全知,到底是不是一種「知」?若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那麼人類所知的領土究竟有沒有擴大?本體論辯證永遠這麼繞口,這麼傷神。

不免的,為了解釋些什麼,又被逼得要在例子裡打轉(無奈)。Y大人的回覆實在沒有意外,我也知道有這類的說法,這類說法在統計方法遭遇行為科學方法論戰中到處可見。但問題是:不管把統計說成多少科層的階段論,拿著一團結果數字說故事,與把「人工造作」的理論放在活生生的人身上試驗,永永遠遠是兩回事。若是兩種方法是一個大實驗中的兩階段。那麼,要是迴歸得出的變數「顯著性」與我所說的試驗結果得出的真實機率與比率相左,要以哪個為準?

統計技術性的問題再下去我也懶得寫了,有問題的工具再怎麼花時間去想,也不會突然變得沒問題。行為科學之所以今天還能夠活著,靠的正是我所說的方法,也就是行為的可實驗性沒有被扳倒。我們索性不再談變數怎麼來的?之間互不互斥?變數設得合不合理?(比較精確的說法是:我們應當竭盡所能地談,但是囿於人的不全知,總有不足之處。)但是把變數的客觀單位一刻度一刻度地變動來檢測受測者會不會出現行為上的相應改變,是十個愛因斯坦也扳不倒的客觀事實。技術性的語彙來說,研究過程中能夠不增加、使用假設就能把出象帶進機率描述,科學意義與精度相較於統計描述是極大差異。也有白話文的說法,也就是自由主義常常用的辯證,人類的不全知不僅是對於外界的無知,對於自己往往也一無所知。把全世界最一流的心理學家湊在一起來作受測者,開放問卷、心理側寫填到每個受測者都著作等身(結果意外發現,頂尖心理學者在自我側寫時居然都出程度不一的游離症狀,也就是都不自主地用第三人稱口吻做第一人稱描述,離題了抱歉);或者索性不抽樣、把所有人類都納入統計,我們也得不到一部擇偶的聖經。

還有更簡潔的辯駁方法。也就是當我們被問到為什麼與某某某結婚,心頭上快速地閃過他髮梢的香氣、某個甜蜜的場景回憶、或是奉子成婚的一種無奈感受的湧現 ...。只要建構理論中的變數表格、各變數的重要性評量這個研究過程沒有真的在我們腦海跑過一遍,這種行為的影響變數解構都是"人工造作"。可即使如此,問卷還是可以寫得洋洋灑灑,目不暇給。

行為試驗這個觀念是非常重要的(儘管一般標準而言,建構社會科學理論不一定要真做,或者說,訓練足夠良好的,理論可以不實驗也不會模糊)。原因在於試驗的實行本身會自然地以其可行性檢測理論變數的選擇是否過於模糊,這種無意間的檢測效果本身就有助於健全理論建構。

稍細一點的談,實驗時被選出來的變數由於得要做出某種「程度」變動,就會強迫主事者思考如何得到衡量變數程度的單位,這個精度提升一方面會銳化變數間的獨立互斥性,一方面在須要「刻度」的限制下,篩掉指稱範圍、性質不夠具體的變數。另外一個最為重要的效果(也就是我不直接談擇偶統計的真正原因),也就是實驗的可行性考量,會真實避免各種本質上是個人向內解析與經驗被過度延伸為群體行為的一般性描述(太繞口了)。也就是說,由於各種實驗設計的考量,會避免拿背後動機與意義過於複雜的行為來做外顯出象檢測,而會有一種從意義簡單的行為開始實驗的傾向,這種傾向才是科學嚴謹態度與階段步進的本質。

真的要談擇偶因素這個題目,之所以連細看的心情都出不來,是因為能「科學地」研究這個題目的人,顯然已經完每人的高矮胖瘦美醜對稱 ...等等個人外在條件對於各人的財富所得的機率敘述(否則把財富放進擇偶因素時與外在條件又撞在一起時,不管統計或機率描述一定會出問題);也完成身高與胖瘦兩因子對於各人外觀好感判定上究竟是呈現某種特殊的比例性的變動影響還是各自獨立的因子;顯然也處理好胖瘦到底是以體重為度量、或以體脂率為度量、還是更匪夷所思的數值?而為什麼各人重量分布在胸、臀部與分布在腰部對於各人外觀偏好選擇會有決定性(甚至是截然正反的)差異 ...技術問題族繁不及備載,科學技術性的問題還很多,去做就會發現許多無法妥善解決,於是承認:我們先蓋好的屋頂太大而先今科技沒辦法向地下挖出夠深度的地基、架上撐得住的樑柱。

從非絕對的價值判斷層面來說,太大、變數命題處理不清得出的結論,到底是給了未來研究的方向,還是誤導混淆研究的方向?無論如何,最後搞得另一組人得下來檢證這回事。在這之中,看到了圖書館中沒人看的論文數量與學術界職位、碩博士證書如何同步膨脹的可能樣貌。那些臆測犀利、洞見卓越的理論發現者,可能得要在天上才有的大文問世前,花上比理論建構更長時間去看是不是不小心會被人誤會剽竊。

而在方法與方法論的認識過程中,我口中的東方病,是否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呼應?中國人的卓絕智力,把人間種種、世間萬物定作指稱範圍包山包海的陰陽二元而競引天下智士文人神鬼術士清談不絕,不知是否如此景況?

然而,試驗一途並非神兵在手,縱使窮天下之力以萬千變數實驗,我們仍然無法得知被測試行為背後真實的所有成因組成,而僅能宣告哪些因素多少程度變動時會對行為影響。這種實驗結果非但不能用於我們發展理論中理則的「反之則否定」反推,也不能在數理描述中做出自變應變數的對調(反函數)動作。更重要的,由於仍有或大或小的未知,並且我們不能真知上帝下的那盤棋到底用什麼規則,那些未明中的些微變動,搞不好讓所有實驗結果全面翻盤 ...

對於這種限制的體認,自動地牽絆著理論不致過度延伸 ...接著令人困擾的本體論不免又來鬧場。科學檢證傳統在行為研究上的共識便是:雖然局部知之下的試驗無法對理論做出無瑕支持(甚至有沒有支持效果還是要懷疑),但卻有力量無瑕地否定人工造作理論。否證人工造作理論的錯誤,人類知的邊界究竟有沒有前進?對於這個說法的理解,正是進入研究方法進階班的道路,之後眼下便會充滿的盡是理論的結構美感。而愛因斯坦的「臆測與洞見」究竟是讓人類從哪裡推進到哪裡、跨越了什麼的云云辭令,在這裡給了人們真實感受。

方法上的問題不可不察。畢竟,有能力的人,便有其義務用對的方式使用其能力。又看你幾篇下來已經有有些隱隱碰到上面這些方法論與派別,就算是我公堂之上假設一下,這些相關的東西會對你思考那些說法算是補充、有點幫助。當然,若這些你能體會,對於你口中那些宣告意識狀態無法觀察的行為科學派妨害了某些領域的發展一事應該會多些寬容。因為腦神經科技的進展固然可以讓意識觀察有可行性,但嚴謹定義的科學還是需要「客觀單位」(通泛性的觀察能夠得知的,只是某些意識活動與腦部狀態的「有」還是「沒有」,不能真實得知腦活動「強度」對應個體行為程度有沒有完全的一致性)。人腦與行為「客觀單位」的尋得對於人類本身是純然的恐怖科學。腦神經科技發展到底終究是可以仿造人類五感的運作機能打造腦部全虛擬實境,但對於客觀外在環境即使被代換成腦內活動,各人對於這些感受的「詮釋」仍然是各自為政的,也就是感官經歷與「意義」的賦予始終是不同層面,在這個差異沒有打破前,意識與行為間客觀的描述單位是無從產生的。

有相關的研究把大腦當成像「硬碟」一樣的儲存設備,把客觀的圖像檔案、聲音、以圖像形式顯現的文字等當成資料放進腦裡不是大問題,問題是放進這些資料後,各人對於這些資料的詮釋會不會一起形成、會不會一致?這個終極問題不但是上帝的所在,也是自由主義的邊境。你口中的意識觀察若是嚴整的科學,等同於資料與詮釋是純然的一件事,那麼,這項技術出現的那一天,出現的不是哲學家皇帝(只求外顯行為的一致),而是科學家上帝(內外心理行為的全一致),一致之後由於沒有各人差異形成的未知(這個不是「未知」一詞定義域的全部,少了人感官範圍以外的未知部份,比較像的辭彙是「誤會」),以人類觀點來看的上帝與人是沒有差異的,當下我們頓時明白,原來遊離症狀古今皆然,不是上帝以自己的形象造人,而是人仿自己的形象造了上帝;究竟是上帝給了我們自由意識,還是是因為有了自由意識才有可能認識上帝?上面這個描述給了我們某種解釋:為什麼被世俗廣泛批評自由主義帶來價值混亂、放蕩 ...,但打開堅實的自由主義、多半有些寡言的大家的衣櫥,常常看到十件一樣的襯衫、四五套一樣的外衣。

說實話,自己是不覺這樣的文章有何讓人流汗顫驚之處,也真的沒有針對何人的意思,回應字數沒有比人少算是一點誠意。這部落格版像是你的客廳、或許有些版友是您親朋好友,若自己的言論有冒犯就請您安撫一下。畢竟這些文章的對象是你,對於毫無認識、無法預設的旁觀者,思想影響是危險的事情。更加上,作為自由主義的信徒,怎麼可能想要如何去說服別人呢?或者說,搞不好這樣的人都只能接受有限度的科學呢!